第十一章:离歌-《逐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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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不赢。”樊长玉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房契地契在我手里,白纸黑字。招婿虽惹人非议,但本朝律法并未明令禁止。他只是虚张声势,想逼我服软,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或者,让我在镇上彻底待不下去,自己放弃。”
她将最后一块骨头码放整齐,转过身,看向谢征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有一抹深藏的疲惫和决绝:“所以,你必须尽快好起来。至少,在外人眼里,要像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。在我和他彻底撕破脸、对簿公堂之前,我们得离开这里。车马行那边,我会再去催。”
谢征看着她。她将所有的压力、算计、出路,都摆得清清楚楚。她不需要安慰,只需要他配合,完成这场交易的最后一步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他忽然说。
樊长玉一怔:“什么?”
“三天时间。”谢征看着她,目光沉静,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,“我的伤,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,本地没有。但我有办法,能让人从蓟州送过来。快马加鞭,三日可到。服药之后,伤势可稳定大半,至少……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”
蓟州?送药?樊长玉心念电转。他果然还有联络外界的渠道!那所谓的“蓟州旧识”……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一丝不安,盯着他:“可靠吗?会不会被人察觉?”
“可靠。方式隐秘,不会牵连此处。”谢征语气肯定,“只是,需要一些银子打点。”
银子……樊长玉想起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银票。她一直不敢用。但眼下……
“需要多少?”
谢征报了个数。不大不小,正是那几张银票中面额最小的一张的数目。
樊长玉沉默了片刻,转身走进内室。不多时,她拿着那张银票出来,递给他,没有多问一句。
谢征接过带着她体温的银票,指尖微微蜷缩。她甚至不问他要如何联络,不问那“药”究竟是什么,不问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。她只是基于最现实的判断——他需要尽快恢复,离开,而这是最快的方法——便做出了选择。这份决断,有时让他心惊。
“谢谢。”他将银票仔细收好,低声道。
“不必。”樊长玉别开脸,“只是交易。你好得快,我们才能早些两清。”
两清。这两个字,像冰锥,刺了一下。谢征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情绪。
“还有,”樊长玉看向他,目光锐利,“在你的人送药来之前,你最好一直待在屋里,‘病着’。大伯今天没讨到便宜,不会善罢甘休,说不定会找人盯着这里。别再节外生枝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谢征点头。
樊长玉不再多言,转身去关了铺门。天色阴沉,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拍打在门板上。小小的肉铺,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是夜,风雪更急。
谢征在炕上盘膝而坐,闭目调息。体内余毒依旧缠绵,掌伤处的阴寒内力也时时作祟,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紊乱,已好了许多。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功力,至少,要能压制伤势,不露破绽。
夜半时分,他悄无声息地起身。樊长玉似乎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他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寒风裹着雪粒瞬间涌入。他探手出去,从怀中摸出一个寸许长的、看似普通竹哨,凑到唇边。
没有声音发出。但那竹哨在他内息催动下,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震颤着。片刻后,他将竹哨收回,静静等待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窗缝外,传来极其轻微的“扑棱”声。一只通体灰黑、毫不起眼的夜枭,落在了窗台上,歪着头,血红的眼珠在黑暗里闪着幽光。它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。
谢征迅速取下竹管,又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塞进夜枭脚上空出的竹管内,轻轻一抚夜枭的羽毛。夜枭无声地振翅,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。
他关上窗,回到炕边,就着窗外雪光,展开纸条。上面是极其细密的暗语,只有他能看懂。快速浏览一遍,他眼底寒光骤盛,指尖微微用力,纸条化为齑粉。
果然,京中局势已变。魏严老贼借他“畏罪潜逃、遭遇匪患身亡”之事大做文章,清洗朝中与他有旧的势力。皇帝态度暧昧不明。而关于那封密信……纸条上只提及,可能流落北境,具体下落成谜。另外,蓟州暗桩已接到指令,会尽快将所需之物,混入商队,送抵林安镇附近,三日后,在镇外十里坡土地庙交接。
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:魏严似乎派了人,暗中北上,目的不明,但路线似乎会经过祁山附近。让他务必小心。
谢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掌心的纸屑碾得更碎。魏严的人北上……是冲着他来的,还是为了那封密信?或者,两者皆是?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不仅是为了樊长玉姐妹的安危,也为了他必须去做的事。林安镇,已经不安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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