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冷风没再起。灯也没闪。地上的水迹开始干,颜色变浅。 但我没走。 我记得梦里她抱着脚,搓右脚丫。她说“红鞋”,不是“鞋子”。她知道自己丢了一只,而且是右边那只。施工方说找到了,交给了家属。可如果真是这样,她的执念不该还在地铁里。她该去找家里人,而不是困在这个潮湿的地下空间。 所以那只鞋,没送到。 或者送到了,但没被当回事。 人死了,家长悲痛,处理后事,烧纸、下葬、封柜子。有些东西他们不想看,不敢留,最后就扔了。一双湿透的童鞋,沾着泥,破了带,谁会特意收着?也许当天晚上,那双鞋就被塞进垃圾袋,随其他杂物一起清走了。 可她在乎。 那是她最后穿着的东西之一。那天早上她出门时,说不定还蹦跳着跟奶奶说“我的新红鞋好看吗”。她喜欢那双鞋。她要找回来。 我没有证据。但我信这个判断。 我拿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铁门方向。没拍照,只是让镜头对准门缝。几秒钟后,屏幕里出现一点反光,是里面的墙面。我把焦距拉近,画面模糊抖动,勉强能看清电缆槽盖板翘起的位置。 然后我关掉相机。 不能再待了。站太久会引起怀疑。我调整背包,拉链拉好,帽兜依旧垂在背后。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,转身朝闸机走。 路过服务中心时,我放慢脚步。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,一个在写记录,一个在喝水。墙上挂着线路图,标着各站点名称和换乘信息。我在B3层区域多看了两眼,上面没有标注任何维修井或积水事故点。 正常得很。 走出地铁口,阳光照在身上,比刚才更亮了。街上车流密集,一辆公交车停靠,乘客上下。我站在路边,没急着走。 我知道自己得再来。 周三到周五,B3层电路检修,部分通道临时封闭。告示上这么写的。也就是说,这几天会有工作人员进出设备区。如果有施工许可,或者能混进去…… 我不确定能不能行。但现在至少确认了一件事:梦是真的。她真的在那里。冷风、灯光、水迹、裙角,全都对得上。 我摸了摸左手腕。褪色的红绳还在,底下压着那半截焦黑尼龙绳。昨晚埋猫的时候,我把它和自己的红绳系在一起了。当时没多想,现在看着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 都是红色的。 猫的绳,人的绳,孩子的鞋。颜色一样。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也许没有意义。也许系统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,这些事连着。 我往前走,穿过十字路口。绿灯亮,行人通行。我走在中间,背包贴腰,铜钱剑轻碰胯骨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 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强风。 不是自然风。是气流突变的那种压感。我猛地回头。 地铁口上方的广告牌晃了一下,底下的人群没反应。可我感觉到了。那股冷,和站台里的一模一样。短暂,尖锐,直冲脊椎。 我盯着地铁口看了三秒。 里面什么也没有出来。 但我清楚,她知道我来过。 我转回身,继续往前走。步伐没变,呼吸平稳。手在兜里握紧铜钱剑,指节发麻。 下次来,我会准备更多东西。 钥匙、照明、记录工具。也许还得弄件工作服。我不确定能不能见到她,但至少得试试看。 街道尽头是学校后门。我拐进去,沿着围墙走。风吹得树叶沙沙响。天空湛蓝,云很少。 我走进宿舍楼西侧出口,门轴“吱”了一声,和昨晚一样。花坛在眼前,土平着,落叶盖着,看不出异样。 我站了几秒,然后上楼。 房间门锁着。我掏出钥匙开门,进去,反手关上。屋里静,窗帘拉着,光线暗。我走到桌边,放下背包,拉开抽屉。 《阴阳谱》在里面,封面朝下,和早上离开时一样。我没碰它。等了几秒,纸页边缘没有渗血,也没有字浮出来。 没有提示。 但我不需要了。 我坐到椅子上,打开手机录音功能,按了开始。我说:“六月十五号,上午九点零七分。我去了文化宫站。B3层北端有道铁门,通往设备区。门虚掩,缝下有水迹。我感受到三次冷风波动,每次持续五到八秒,伴随应急灯闪烁和地面白雾。第九次尝试时,通过手机反光,看见一抹白色裙角,位于门后左侧墙边。” 我停顿两秒,又说:“她知道我在。她让我看见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