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快黑的时候,云层压了下来。我站在南出口外的人行道上,风从街角卷过来,带着一股铁皮雨棚被吹动的震颤感。背包贴在腰侧,铜钱剑随着走路轻轻磕着胯骨,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存在——它不是武器,是提醒,提醒我脚下的世界不只有柏油路和路灯。 八小时五十七分钟,我在图书馆翻了几本市政年鉴,又绕去便利店买了瓶水,坐在长椅上看行人来往。没人知道我要等什么人,也没人注意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学生在同一个地方坐了快九个小时。我也不急。我知道她还在那节车厢里,坐着,不动,等。只要我没走,她就不会彻底消失。 九点整,岗亭门开了。 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出来,肩上搭着件旧夹克,手里拎着饭盒。他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,头发花白,左眉上有一道浅疤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向对面的通道口。另一个年纪轻些的夜班接岗员从里面出来,两人点头换班,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上千次。 我站起身,迎上去。 “王师傅?” 他停下,转头看我,眼神不冷也不热,就是那种常年值夜班的人特有的麻木。“你谁?” “上午在B3服务台那边听说您在这儿干八年了。”我说,“有些事想问问。” 他皱了下眉:“什么事非得晚上问?” “关于六月十二号那天的事。”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也不是害怕,是一种更沉的东西——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盖子,底下有东西不想让人看见。他没立刻答话,而是把饭盒换了只手,抬头看了看天。 “要下雨了。”他说。 “嗯。”我也抬头。云很厚,风开始推着塑料袋在地上打转。“但还没下。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你到底是谁?” “我不是警察,也不是上面派来的。”我说,“我是帮人找东西的。” “找什么?” “一双鞋。红色的童鞋,右脚那只。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 我继续说:“有人看到过这双鞋。装在一个纸盒里,后来放进黑色垃圾袋,扎紧了口。就在你们设备区附近。” 他猛地吸了口气,像是被呛到。眼睛快速扫过我全身,最后落在我的背包上。 “谁告诉你的?” “没人告诉我。”我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 “看到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在哪儿看到的?” “在X-7车厢后面。” 他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了岗亭铁皮墙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响。接班的年轻人朝这边看了一眼,他又立刻站直,压低声音:“别提那个地方。” “可那孩子还在那儿。”我说,“她没走。” “走不了。”他喃喃了一句,随即摇头,“不该是这样的……东西送走了,她就该走的。” “送走了?”我追问,“送去哪儿?” 他闭嘴不答,转身就要回岗亭。 我一步跟上:“王师傅,我不是来查责任的。我只是想知道那双鞋去了哪里。她等的就是这个。” “我不知道具体哪儿。”他说,“那天是我交的单。保洁组来收旧物,我把一堆废品打包让他们带走。里面有几双破鞋,都是施工时工人留下的。他们统一拉走,集中处理。” “红鞋也在里面?” “……有一双。” “为什么没扔?” “不是我留的。”他搓了下手,指节粗大,掌心全是茧,“是老刘。他说那鞋太新,扔了可惜,先放着。结果第二天就没影了。” “老刘?” “设备组的老刘,已经退休了。” “他在哪?” “不知道。搬走了,没留地址。” 我看着他。他说这话时眼皮没抬,手指一直抠着饭盒边缘的漆皮。他在撒谎,或者至少隐瞒了什么。 “王师傅,”我放缓声音,“你知道那节车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