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说过不准提这些。 可他已经听见了。 他眼神变了,不再是审视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警惕,甚至是一丝恐惧。 “你还用了它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 “我当然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用它,怎么知道该烧那份草稿?怎么知道林晚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我不靠它,早就在某个夜里被吓疯了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?”他声音陡然冷下来,“你以为它是工具?它是寄生在文字里的东西,靠吸纳亡者执念活着。你每化解一次因果,它就吸一口阴气,而你——你把自己的命格喂给了它。” “我没有选择。”我说,“那天晚上,我看见镜子里的人影,听见她的声音。我不做点什么,她就不会走。我不烧那张纸,她就会一直缠在那里。我总不能看着一个冤魂在女厕里出不来吧?” “你可以不管。”他说,“普通人就该不管。” “我不是普通人。”我盯着他,“从我能看见那一刻起,我就不是了。” 他沉默了很久。 风从巷口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烟盒和塑料袋。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,夹杂着笑声和叫卖声。这个世界照常运转,可我和他站在这里,像是隔开了另一层空间。 “你母亲也这么说。”他忽然说。 我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我母亲?”我声音有点发紧,“你知道她?” 他没答。 “她是谁?叫什么名字?是不是也和柳家有关?她是不是……也碰过这本书?”我接连追问,“她是不是也带着死书气?她后来怎么样了?” 他闭上眼,像是在忍什么。 “你不该问这些。”他说。 “我当然该问!”我声音扬起来,“我六岁前的记忆全是空的,脖子上挂着半块玉,手上戴着一根红绳,醒来就在养父母家。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丢在乱葬岗边上。现在有人告诉我,我身上有死书气,有柳家的血,有个选中我的书——你让我别问?你让我装傻?” 他睁开眼,冷冷地看着我。 “因为你问了,就会死。”他说。 我没退。 “那也比现在这样强。”我说,“现在这样,我像个提线木偶,别人告诉我该做什么,我照做;别人告诉我危险,我避开。可没人告诉我为什么。没人告诉我我是谁。我每天睁眼,都在猜今天会不会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我活得像个病人,可没人给我诊断书。” 他盯着我,许久。 然后,他笑了。 不是嘲讽,也不是轻蔑,而是一种很淡的、近乎悲凉的笑。 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难?”他说,“三十年前,我也站在这里,问过同样的问题。我也想知道真相,想知道为什么非得是我们这一脉来守这个门。可最后呢?最后我师兄死了,师妹死了,整个柳家祠堂烧成灰。我活下来,不是因为我想活,是因为我还不能死。” “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?”我问,“至少告诉我,死书气到底是什么?它会让我变成什么样?” 他摇头:“不能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承受不了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,还能追问,是因为你还觉得自己是个活人。可一旦你知道真相,你就再也回不到这个状态了。你会开始梦见那些你没经历过的事,会听见那些你不该听见的声音,会发现自己认识一些从未见过的人。你会慢慢分不清,到底是你在用书,还是书在用你。” “我已经分不清了。”我说。 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 然后,他转身。 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还能走的时候。” 我没动。 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我说,“死书气是怎么来的?是谁让它缠上我的?你为什么知道这些?你到底是谁?” 他停下,没回头。 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你要是继续往下走,就别指望还能回头。有些门,打开一次,就关不上了。” 说完,他抬起手,袖子一拂。 动作不大,却带起一阵风,卷着地上的尘土扑向我脸。我下意识闭眼,抬手挡了一下。等我再睁开,他人已经走了十来米远,拄着乌木杖,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去。 我没追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