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,时间停在18:23。我盯着它,没动。 宿舍很安静,窗帘拉了一半,外面路灯的光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黄线。桌上的《阴阳谱》残卷还在那儿,牛皮纸包着,边角磨得起毛。我没碰它,也不敢碰。从巷子回来后,我就坐在这张椅子上,背靠着椅背,手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 脑子里全是老道的话。 “你身上有柳家的血。” “你母亲也这么说。” “你不该问这些。” 他说完就走了,袖子一拂,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向我脸。我没追。我知道追不上。他不是普通人,我也不是。我们之间的距离,从来就不只是脚步能拉近的。 可我现在已经没法装作不知道了。 书在,债就在。我在,死书气就在。那天晚上烧掉林晚秋的草稿时,我以为是在还一笔旧账。可老道说,那不是还,是开始算。每一次触碰亡者因果,都会沾上一点腐息。而那本残卷,正在靠我的命格活着。 我不信命,也不信什么宿主不宿主的鬼话。但从昨夜焚稿开始,有些事就不对劲了。我能听见她说“我没抄”,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消散,能凭着一股说不清的念头把那份草稿烧在正确的地方。这不是巧合,也不是心理作用。我干这些事的时候,心里头有种奇怪的踏实感,好像我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做。 但现在有人跳出来说,这一切是因为我“被选中”了。 那谁选的?书?还是更早以前? 我想起小时候的梦——火光冲天,女人嘶喊,符纸燃烧的味道混着焦土味往鼻子里钻。养父母说是山火,可我知道不是。那场火里有别的东西,和《阴阳谱》有关,和我脖颈上的残玉、手腕上的红绳都有关。我只是从来不敢细想。 而现在,老道一句话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。 我不能装不知道了。 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月光照进来,比刚才亮了些。桌上那本书泛着微黄的光,像是吸了光一样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左手腕上的红绳。养母说过,这是我被捡回来时就戴着的,说什么也不能摘。她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,但对这条红绳格外上心,说“这是你亲妈留给你的”。 亲妈?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 我转身回到床边坐下,脱了鞋,躺下去。床板有点响,枕头还是白天那个位置。我把眼睛闭上,试图让自己睡着。可脑子太乱了。老道的脸、他的乌木杖、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在反复回放。“你要是继续往下走,就别指望还能回头。”“有些门,打开一次,就关不上了。” 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有我贴的一张校园平面图,角落还用笔圈了几个点,是之前查林晚秋事件时标记的。现在看过去,那几张纸像是一片废墟的地图,毫无意义。真正重要的地方,从来不在纸上。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身体累了,脑子却还在转。我想起自己六岁前的事——没有照片,没有记录,只有一段空白。山村的养父母说我是在乱葬岗边上被人发现的,当时裹着一块破布,脖子上挂着半块玉,手上系着红绳。他们说那地方荒得很,夜里常有野狗叫,没人敢去。可我怎么会出现在那儿?是谁把我放在那里的?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了下来? 这些问题,我问过很多遍。没人能答。 我再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。天花板上有条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是一道伤疤。我盯着它,眼皮越来越沉。 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滑了下去。 --- 火。 先是气味,浓烈的焦糊味,混着纸灰和木头烧透后的酸臭。然后是声音,梁柱断裂的爆裂声,瓦片掉落的碎裂声,还有人在喊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 我睁开眼。 不是宿舍,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地方。 四周都是火。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房梁,屋顶已经开始塌陷,火星四溅。我站在一个院子里,脚下是泥地,踩上去软软的,像是刚下过雨。周围是几间老屋,墙是土砖砌的,屋顶盖着黑瓦,此刻正一根根往下掉。 这不是现代建筑。 我低头看自己。不是现在的我。个子很小,穿着一件粗布做的小褂,裤脚卷着,脚上没穿鞋。我蹲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,上面有字,墨迹已经糊了,但我认得出那是符文——和《阴阳谱》上的很像。 我想站起来,但腿使不上力。 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过来,猛地把我抱了起来。 是个女人。我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感觉到她手臂很紧,力气很大。她穿着深色的衣服,领口别着一枚铜铃,走动时发出极轻的响。她抱着我往院外跑,脚步很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,发出噗嗤的声音。 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她喘着气,声音沙哑,“别回头……别停下……” 我被她搂得太紧,几乎喘不过气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我看到她眼角有道疤,从眉尾斜着划到颧骨。她发间插着一根木簪,上面刻着符文,和我手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一模一样。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整面墙塌了。热浪扑来,我闻到一股血腥味,混在烟火里,格外刺鼻。 她没停,反而跑得更快。 院子外是一条小路,通向一片山坡。坡上长满了杂草,远处有几棵树的轮廓,在火光映照下像剪影。她把我往坡上推,动作急促,几乎是扔出去的。 “走!”她吼了一声,声音撕裂般,“别回来!别找我!” 我摔在草地上,滚了一下,手蹭破了皮。我想爬起来,想叫她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 她站在原地,没再看我。转身又往回跑,冲进火海。 我挣扎着爬起来,想追,可脚下一滑,整个人跌坐在地。风很大,吹得火势更猛,整片院子已经全烧起来了。我看到她冲进最中间那间屋子,门关上的瞬间,我似乎听见她在念什么,声音很轻,但每个音节都像是钉进我心里。 然后,一切都静了。 不是真的静,而是我的耳朵突然听不见声音了。火还在烧,可我听不到爆裂声,听不到风声,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。只有眼前这一幕在放大——那间屋子,那扇门,那个女人的背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