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把笔记本塞回背包,拉好拉链。转身往通风窗走。刚迈出两步,忽然停住。我折返回F-7书架,再次抽出《城西志略》。这次我翻到最前面,看出版信息。这是一九七三年县文化局内部油印本,仅存三册,此为第二册。编纂者署名模糊,只能辨认出一个姓“周”。 我没在意这个姓。我关心的是时间——一九七三年。那是在我出生前九年。也就是说,这本书成书时,那片乱葬岗可能还没完全消失。甚至……有人亲眼见过。 我把书重新放回去,这次摆得更整齐些。然后回到窗边,伸手推开铁栅栏。外面天色还是黑的,但东边有点发灰,快亮了。我攀出去,脚踩在铁架上,慢慢往下挪。落地时右脚扭了一下,鞋底打滑,膝盖磕到水泥地。疼,但我没出声。拍掉裤子上的灰,背上包,沿着墙根离开。 清晨五点四十二分,我站在图书馆东门外的台阶上。 校园路上开始有零星行人。几个晨跑的学生从我面前经过,穿着运动服,耳机挂着。我没动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又打开公交查询。最近一趟去西岭方向的班车是六点二十,始发站在北门公交站。我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 我低头翻背包,找乘车卡。顺便检查了一遍东西:笔记本、笔、手机、充电宝、半瓶水、一把折叠伞。没有多余的东西。我没带铜钱剑,也没准备符纸。这不是战斗,是查证。我只想去看一眼,看那地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,看它和我的过去有没有关系。 台阶下的水泥地裂了条缝,横着穿过路面,一直延伸到花坛边。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。它让我想起宿舍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,也像伤疤。但这里不是宿舍,也不是梦里。这是现实,我能控制的现实。 我走下台阶,踏上人行道。 风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裤脚贴在腿上。我拉了拉卫衣帽子,没戴上。天空开始变亮,云层低,灰白色。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清晰起来,窗户反着微光。我沿着主路往北门走,脚步稳定。路过小吃街时,摊贩正在支棚子,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我没停下买早点。胃里不饿,也不渴。我只是想快点出发。 六点零七分,我到达北门公交站。 站牌下已经站了三四个人。两个保洁员,一个穿校服的学生,还有一个老头拎着菜篮。我站在末尾,没说话。掏出手机再看一遍路线:108路,终点站“林场路口”,下车后步行约三公里可达西岭林场边界。车程预计一个半小时。 我抬头看天。 云散了些,东边露出淡青色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光已经开始铺展。我紧了紧背包带,左手习惯性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。它还在,褪色了,但没断。养母说过,这是我亲妈留下的。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,但现在,它是我身上唯一能连接过去的物件。 六点十九分,公交车来了。 车门打开,一股陈旧的空调味飘出来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脸没表情。我刷码上车,走到后排坐下。座位是蓝色塑料的,冰凉。我把背包放在腿上,手按着它。窗外,校园大门缓缓后退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远去。 车子启动,驶出校门。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方向。那栋楼在晨光里显得安静,像个沉默的见证者。它藏了我想找的答案,但不会主动告诉我。我得自己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