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墙上拿红漆刷着八个大字:“不得无故殴打顾客”。 头顶的吊扇“呼啦呼啦”转得费劲,扇叶拨出来的风到了人脸上就只剩个温吞吞的气流,跟没有一样。 周砥揣着肉票和粮票去窗口排队,端回来两个铝制饭盒。 一盒红烧肉,肉皮油亮,酱色浓郁,旁边搁着四个雪白的大馒头。 另一盒白菜豆腐清汤,边上是俩杂面窝窝头,灰扑扑的,卖相寒碜。 红烧肉摆在陆书洲跟前,窝窝头搁在他自己面前。 陆书洲夹起一块五花肉,正要往嘴里送。 旁边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 “有的人呐,心可是真黑。”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把搪瓷汤碗重重怼在桌面上,斜着眼珠子朝这头射过来。 “顾知青在保卫科受审呢,饭都吃不上一口,她倒好,前脚害人后脚就攀上周厂长吃红烧肉了。” 她嘴角往下一撇,声量拔高了两度:“这做派,烂到根子里了。” 饭店里嗡嗡的说话声齐刷刷矮了下去。 周围好几桌工人都停了筷子,一双双眼睛全往这头扫。 周砥夹窝窝头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朝那碎花衬衫的方向平平扫了一下。 没说话,但搁下窝窝头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重了一点。 陆书洲掀起眼皮子,不急不躁地瞥了过去。 哦,工会的马红红。 原主记忆里,这位“马大喇叭”是顾文轩的头号捧场客,全厂没有不知道的。有事没事就追着顾知青递水壶、送鸡蛋,恨不得把“我喜欢这个男人”几个大字贴脑门上。 今儿这是给她的心上人抱不平来了。 在这个年代,“作风问题”四个字压死过多少人,陆书洲心里门清。 马红红挑的就是这根刺。 可惜,她挑错了人。 陆书洲把嘴里那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,拈起桌角叠好的碎花手绢,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角。 一块红烧肉都不让人安生吃完。真是的。 她转过脸看向马红红,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,满脸惊讶地抬手掩住嘴。 “马干事,你这么心疼顾知青呢?你们俩是在处对象吗?” 她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好奇:“你们这事儿怎么不早说呀?” 马红红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,两眼圆睁:“你胡说什么!” 陆书洲没搭腔,反而软着嗓音往下接,一脸善解人意的模样。 “大家都在一个厂子,早晓得顾知青是你对象,上午他在小树林里耍流氓被抓的时候,大伙说什么也得看在你马干事的面子上,帮他兜着点呀。” 她顿了一顿,十分体贴地叹了口气。 “你瞧现在闹得多难看。不过你对象让保卫科带走了,你这会儿心里不好受,冲着我发发脾气,我也特别能理解。” “谁、谁跟他处对象了!”马红红急了眼,“我跟他没任何关系!” 陆书洲不急也不恼,反而收起笑,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。 “马干事,你不好意思认也没关系。但顾知青那思想觉悟是真不行,犯了事马上就要去大西北农场修路改造了。” 她停了半拍,目光里全是替对方着想的真诚。 “你这当对象的要是一时想不开跟着去,说不定组织上也会顺水推舟安排你一块儿过去呢。你可得想好了呀,西北风沙大,可苦了。” 饭店里头静了那么两三秒。 然后几乎是同一个时间,周围几桌工人憋不住了,一阵压低了声量的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。 看马红红的目光全变了味道。 嘲笑里头裹着点同情,同情里头又透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。 这年月,“流氓的对象”,光这五个字就够一个女同志喝一壶的了。 马红红那张嘴平日里就不积德,怼天怼地得罪了不少人。今儿这一出,算是连本带利全还了。 她脸涨得发紫,嘴皮子哆嗦了半天,一个能还嘴的字都没蹦出来,捂着脸撞翻了椅子冲出大门。 陆书洲看着她的背影,小幅度摇了摇头,娇哼了一声。 “饭都没吃完呢,浪费国家粮食,觉悟真低。” 周砥坐在对面,窝窝头还举在筷子上,一口没咬。 他全程看着陆书洲不带一个脏字、不掀一分桌子,笑眯眯地几句话把人逼得落荒而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