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因为死过一回了。”他说。 司马墨言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看不出表情。但她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得像在审视一件重要的东西。 “你骗人。”她说。 苏定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因为你每次打仗的时候,眼睛都在发光。”她说,“我在奴营见过很多人。怕死的人,眼睛是灰的。你不一样。你的眼睛——” 她顿了顿,移开目光。 “我的眼睛怎么了?” “很亮。”她说,“像狼。” 苏定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 “你不怕死,但你在怕别的东西。”司马墨言说,“你在怕那些兵死。你在怕赵二狗死。你在怕——” 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 “怕什么?” “怕自己不够强。”她说,“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。” 苏定远沉默了很久。碗里的水已经凉了,他端在手里,没有喝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怕这个。” “我养父也怕。”司马墨言说,“他怕那些贪官害死更多无辜的人,所以他才去查。他知道会死,但他还是去查了。” “你希望他也像你一样,好好活着?” “希望。”司马墨言说,“但我知道,他做不到。有些人就是这样,明知道会死,还是要去做。你也是这种人。” 苏定远看着她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——是感动,是心疼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只知道,在这个寒冷的夜里,有一个人懂他。 “你后悔吗?”他问,“跟了我这样的人。” 司马墨言愣了一下。 “婚书是你签的。”她说,“人是跟你来的。要后悔,也是你后悔。” “我不后悔。” “为什么?” 苏定远想了想:“因为你比那三百个兵加起来都有用。” 司马墨言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: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 “好听的不会说。”苏定远也笑了,“实话倒是一大堆。” 司马墨言摇了摇头,但没有生气。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,司马墨言默默的把头轻轻地靠在了苏定远的肩膀上,苏定远像被定住了一般,大气都不敢出,月光静静的在他们身上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华,像丝绒,又像婚纱.... “苏定远。” “嗯?” “等打完仗,你想做什么?” 苏定远想了想:“没想过。前世——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每天就是训练、出任务、睡觉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从来没想过以后。” “想想。” 苏定远认真地想了想:“也许……找个地方,种种地,养养马。” “就你?种地?”司马墨言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点调侃,“你连锄头都没拿过。你那双拿刀的手,能握得住锄头?” “那你呢?你想做什么?”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会儿。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,冷峻而沉默。 “我想回建康看看。”她说。 “江南?” “嗯。我养父说,建康的春天很美。秦淮河两岸全是花,桃花、杏花、梨花,开得满山遍野。他说他小时候,每年春天都去河边放纸鸢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说等他不当兵了,就带我回去看看。” 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细,指节分明,不像干活的手,倒像弹琴的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