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。 这些人是大汉最后的脊梁。 也可能是大汉最后的棺材板。 忽然—— “曹相国。” 刘协的声音又响了。 这次比之前更轻。 轻到只有曹操抬头才能听见。 曹操抬头。 九岁的皇帝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。 身子被龙袍裹着,像一团小小的明黄色。 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,不着地。 “你们……” 刘协看着曹操的眼睛。 “会回来的吧?” --- 四个字。 简简单单。 却比方才所有的战策、所有的争论、所有的三光政策加在一起,都重。 曹操跪在那里。 他想说“臣一定回来”。 嘴张开了。 但那五个字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 三十万骑兵深入冀州。 瘟疫、手雷、炸药、张角。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。 怎么替所有人许这个诺? 曹操的嗓子动了一下。 “陛下——” “臣尽力。” 三个字。 低沉。 真诚。 但也仅此而已。 刘协看着他,没有再说话。 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 “尽力”两个字,不是一定能回来。 他坐在龙椅上,目光越过跪伏的众人,看向殿门外。 殿外,天边压着厚厚的云。 灰沉沉的,一层叠着一层,像铅块堆在天空上。 风从殿门缝隙里挤进来,卷着外面潮湿的气息。 要下雨了。 --- 众人陆续起身,依次退出德阳殿。 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,杂乱而沉闷。 王允走在最前面,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 他没有回头——不是因为释然,而是不忍心再看龙椅上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一眼。 荀彧走在程昱身侧,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。 程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 荀彧没有回答。 步伐也没变。 只是攥着笏板的手指,又收紧了几分。 陈宫走在吕布身后。 吕布的步伐大而沉。 陈宫跟得很稳,既不快,也不慢。 他在吕布身后第三步的位置,保持了精确的距离。 像一把归鞘的刀,安静地悬在主人背后。 管辂最后一个出来。 他站在德阳殿的台阶上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 厚重的云层下,一只乌鸦掠过宫墙,发出刺耳的叫声。 管辂从袖中摸出龟甲。 指腹在纹路上摩挲了两下。 然后—— 收回去了。 没起卦。 他已经很久不算和这场战争有关的卦了。 因为每一次—— 卦象都是一团浆糊。 吉凶难辨。生死莫测。 那个人的存在,本身就是天道的一个bUg。 管辂把手缩回袖子里,缩了缩脖子。 “要下雨了。” 他自言自语。 ---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。 曹操还跪在那里。 他一直没起来。 不是因为腿麻。 是因为—— 龙椅上的刘协还在看着他。 九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一种眼神。 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不是怨恨。 是一种安安静静的注视。 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人。 像在记住这个人的样子。 “陛下。” 曹操终于开口。 “臣走之后,荀彧留守洛阳,辅佐朝政。” “陛下若有为难之事,可找荀文若。” 刘协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” 曹操站起来。 甲胄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格外响。 他退后三步。 转身。 走向殿门。 身后传来刘协的声音。 很轻。 “曹相国。” 曹操停住脚步。 没有转身。 “那些冀州百姓的孩子……” 刘协的声音断了一下。 “他们也没饭吃么?” 曹操的脚钉在了原地。 他没有回头。 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 然后—— 迈步。 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砖上敲击。 一下。 两下。 三下。 越来越远。 殿门外的光涌进来,吞没了他的背影。 龙椅上,刘协一个人坐着。 殿内很空。 很安静。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动了珠帘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他的脚在椅子下面晃了两下。 停住了。 殿外,第一滴雨落下来。 砸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 然后是第二滴。 第三滴。 雨幕在洛阳城上空铺开,沉沉地压下来。 像一张收紧的网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