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听见远处有流民经过的声音,拖沓的脚步声,孩子的哭闹,女人沙哑的哀求。 那些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无形中挑拨了他的神经。 他收回目光,拿起床沿上搁着的一支秃笔,在契约上歪歪扭扭写下了两个字。 王伯彦收起契约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干饼,放在床沿上,提醒道:“省着吃,养三天,三天后下地。” 他挥了挥衣袖,又吞吐了一口浓烟,掀帘走了出去。 林奕靠在墙上,拿起那块干饼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。 饼还是那么硬,还是那么糙,但这一次,他吃得很慢,用唾沫把每一口都浸软了,慢慢咀嚼才细咽下去。 三天。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,弄清楚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道。 吃完饼,他直接躺下睡觉。 三天里。 林奕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不少,能下床活动后,他就开始帮着庄上干些轻活,扫地、劈柴、喂骡子。 他一边干活,一边听庄上的人说话,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这个时代的信息。 年号是天福。 当今天子姓石,向契丹称臣,割了燕云十六州。 这些信息的接连出现,让他心里越发沉重起来。 他在现代读过五代史,知道后晋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皇帝这件事。 那是华夏历史上最屈辱的一页之一,也意味着他现在所处的时代是五代十国,华夏历史上最混乱最残酷的时代之一。 人命在这个时代,比蝼蚁还贱。 王家庄不大,只有二十来户佃户,种着几百亩地。 庄主就是王伯彦,据说是郓(yùn)州王氏的旁支。 郓州王氏祖上出过刺史,如今家道中落,只剩几处田产和一个空头名分。 王伯彦有两个儿子,大的叫王文礼,小的叫王文义。 林奕见过他们两次,一次在院子里吵架,为的是谁该多得一处田产的收成。 另一次也在吵架,为的是谁的马车更好。 王伯彦看着两个儿子争吵,一句话都不说,只是静静地抽着烟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失望,更像是某种麻木的认命。 林奕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 第三天傍晚,王伯彦把他叫到了堂屋。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噼啪响,伴随着一股油烟味。 王伯彦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只木匣。 他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,用油布裹着。 “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救你?”王伯彦看着他,问道。 林奕没有回答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