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天夜里,山本志和没有睡。 他蹲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,把碎瓷片攥在手心里,瓷片的棱角硌着掌纹,一点一点地嵌进去,像是在刻什么东西。 斧头在旁边打鼾。鼾声很重。其他俘虏也睡了,缩成一团,挤在一起取暖。 李石头也没睡。 他坐在山本志和旁边,嚼着草茎,眼睛半睁半闭,但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远处的动静。 “李石头。”山本志和的声音很轻。 “嗯。” “你那个队长,”他说的是林华,“他也是吗?” 李石头嚼草茎的动作停了一下。 “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是。” 山本志和转过头,看着李石头。 火光已经灭了,只有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李石头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。他的脸很年轻,比山本志和还年轻,不到二十岁的样子。但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,让山本志和想起了什么。 他想了很久,才想出那个词。 笃定。 那是一种不需要证明什么东西、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东西的笃定。 像一棵树。根扎在土里,风吹不动,雷打不动。 “你怎么入的党?”山本志和问。 李石头想了想。 “连长问我,想不想入党。我说想。他说,入党不是为了当官,不是为了发财,是要准备吃苦、准备流血、准备牺牲。你怕不怕?我说不怕。他说,那你写个申请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不会写。我小时候念过两年私塾,但写不来那种东西。连长说,那你说,我帮你写。我就说了。” “你说了什么?” 李石头把手里的草茎扔了。 “我说,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。” 山本志和盯着李石头。 “就这些?” “就这些。”李石头说,“连长说我合格了。他说,一个人想着所有人,这就是党员。” 山本志和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 一个人想着所有人。 他想起自己在陆军幼年学校学的第一课。教官站在讲台上,指着墙上的地皇照片说:“你们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为地皇陛下奉献一切。” 为一个人。 不是为所有人。 一个人,和所有人。 他只换了一个字,但那个字像一把刀,把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“嘣”地一声割断了。 “李石头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能入党吗?” 李石头嚼草茎的动作彻底停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山本志和,月光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微微张着,草茎从嘴角滑出来,掉在泥地上。 “你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你是樱花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