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火焰烧到了隔火带的边缘。 那条十几步宽的空地,是他们与死亡之间最后的距离。 张任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 他站在隔火带的边界上,盯着对面燃烧的民房。热浪扑面,眉毛和鬓角的碎发瞬间卷曲焦缩。 隔火带有用。 火焰没有直接越过来。 但热—— 热到让人觉得肺叶都在燃烧。 隔火带挡得住明火,挡不住热辐射。 空气被烤得滚烫。广场上的士兵张着嘴大口喘气,吸进去的全是灼热的烟尘。有人开始剧烈咳嗽,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干呕。 张任退回广场。 “所有人蹲下!脸朝地面!把嘴鼻捂住!” 他扯下自己的衣摆,撕成条,在井水里浸湿,蒙在脸上。身边的士兵有样学样,扯布条、浇水、捂脸。 但布条很快就被烤干了。 一个伤兵没能捂住口鼻,连续吸了几口滚烫的空气后,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声,眼珠上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 不是烧死的。 是被活活烤死的。 张绣走到张任身边,蹲下来。 两个人背靠着背,面对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。 火光映着每一张脸。恐惧、绝望、木然、麻木。 “师弟。”张绣的声音几乎被火焰的轰鸣声淹没。 张任偏过头。 “你说……主公会来救我们吗?” 张任没回答。 他不知道。 冀州到太原,中间隔着太行山,就算急行军也得十多天。 他们撑不了十多天。 撑不了。 张绣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。他嘿嘿笑了一声,把虎头金枪横在膝盖上。 “那就撑一天算一天。” 张任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 火焰还在烧。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。 广场中央的温度在持续攀升。 又一个伤兵停止了呼吸。 —— 火烧了一夜。 到第四天清晨,内城外围的民房已经烧成了一片焦黑的残骸。火势小了,但余烬还在闷烧,不时发出噼啪声响。 广场上的人又少了一圈。 夜里热死的、呛死的、伤重不治的,加起来有两千多。 张任靠着太守府的门柱,枪横在腿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 他没有睡着,只是在保存体力。 三天三夜的白甲兵鏖战,加上一夜的火烤。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 右臂的伤口在发炎。他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胀痛从伤口一直蔓延到肩膀。如果不处理,用不了两天就会溃烂。 但哪有什么药? 连干净的布条都没有。 “师兄。”张任睁开眼。 张绣正站在广场边缘,朝城墙方向张望。 “怎么了?” “白甲兵又在动了。” 张任撑着枪站起来,走到张绣身边。 隔火带对面,烧焦的废墟之间,灰白色的身影正在缓慢聚集。 “等火完全灭了,它们就会冲过来。”张任说。 隔火带还在。但隔火带挡的是明火,不是白甲兵。 火一灭,那条十几步宽的空地就是一片坦途。 张绣握紧了虎头金枪。 “那就再打。” 张任看了看广场上的士兵。 能站起来的,不到两万。 能拿得动刀的,不到一万五。 而城外的白甲兵,还有上万。 再加上张辽手里的五千骑兵。 张任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带着焦煳味的空气。 “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。 轻到只有张绣听得见。 张绣扭过头,看着自己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师弟。 张任的脸上没有恐惧。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认命的、但又带着一点不甘的表情。 他想起张任在汾河边上说的话。 他的母亲。 张任说他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 张绣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张任的肩膀。 “死不了。” 张绣的声音很哑。 “老子还没封侯呢,肯定死不了。” 张任嘴角动了一下。 不知道是在笑,还是在抽搐。 外城。 灰白色的潮水,正在缓慢地向内城聚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