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朱由检从噩梦中惊醒。 他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明黄色的寝衣。殿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。两名守夜的小太监立刻跪在御榻前,屏息凝神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 他又梦见了。 梦见那片火海,梦见北京城的城门被攻破,梦见那个穿着龙袍的身影在煤山歪脖子树下打了个结。梦见无数百姓在满清铁骑下奔逃,梦见扬州城头的旗帜换了又换,梦见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—— 八十万人。 数十万人。 三千万。 那些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涌,像是一锅沸腾的油,烫得他浑身发颤。 "万岁爷,可是又做噩梦了?"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 朱由检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他是朱由检。 他是大明第十六位皇帝。 他是……一个穿越者。 三天了。 整整三天。 三天前,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研究员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他已经成了十七岁的崇祯帝朱由检。彼时天启帝刚刚驾崩,遗诏命他继位,内忧外患,大明将亡。 他以为自己会疯掉。 但他没有。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 他知道北京城破是哪一年,他知道天子死社稷是哪一天,他知道扬州十日死了多少人,他知道嘉定三屠埋了多少尸骨。他知道那些在史书上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是怎样的血流成河,是怎样的哀嚎遍野。 他知道一切。 所以他没有疯。 他只是沉默。 他在等。 等自己彻底消化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,等自己理清这个时代的脉络,等自己找到那个唯一的出路—— 改写历史。 "万岁爷?"王承恩的声音又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,"奴婢给您端了安神汤……" "不必。" 朱由检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。 "传朕旨意。" 殿外,跪候的太监宫女们齐齐一震。 三天了。 新帝登基三天,朝堂上还是一片混乱。阉党余孽尚未清除,东林党虎视眈眈,后金在关外虎视眈眈,陕西的流寇已经隐隐有了燎原之势。内阁里那帮老狐狸每日争得面红耳赤,却拿不出一条有用的对策。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帝是个软弱的傀儡。 但此刻,殿内那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时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。 "摆驾乾清宫正殿。" 朱由检起身,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 "朕要更衣。" 乾清宫正殿。 龙椅之上,朱由检端坐如山。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群臣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 三天的时间,足够他理清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所有记忆。 十七岁的崇祯帝,性情刚烈,急于求成,却不懂韬光养晦。原主在天启年间受过阉党的气,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想除掉魏忠贤。结果操之过急,反被东林党利用,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结局。 但现在,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他。 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穿越者。 一个知道历史结局的人。 他知道魏忠贤会在三个月后被逼自尽,但他也知道阉党残余还有利用价值。他知道东林党在朝中势力庞大,但他更知道东林党的本质——那是一群打着"清流"旗号的士大夫,嘴里喊着圣贤文章,肚子里装的全是私利。 他知道后金会在十多年后入关,但他也知道皇太极此刻正忙着收拾努尔哈赤留下的烂摊子。 他知道流寇会愈演愈烈,但他也知道李自成此刻还只是陕西米脂县的一个驿卒。 他知道一切。 所以他不急。 急,会死。 "万岁爷,"殿下的魏忠贤忽然开口,声音尖细而恭敬,"天色尚早,不知陛下召见臣等,所为何事?"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。 五十九岁的老太监,佝偻着背,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中。他是天启朝最有权势的人,九千岁,门生故吏遍天下,阉党的核心人物。 此刻,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殿下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。 朱由检在心中冷笑。 这位老太监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都知道在新帝登基之初要装孙子。天启帝在位七年,这位九千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。可如今新帝登基,天启的棺材板还没凉透呢,这位九千岁就已经学会了低头。 聪明人。 聪明人最好用。 因为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,懂得见好就收,懂得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 魏忠贤是个工具。 一个很好用的工具。 而工具,总有它的用处。 "朕昨夜做了一个梦。" 朱由检开口,声音平静如水。 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觑,不知这位新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 "朕梦见了一片火海,"朱由检缓缓说道,"梦见北京城的城门被攻破,梦见朕的子民在蛮族的铁骑下奔逃。梦见扬州城头的旗帜换了又换,梦见无数人在血泊中哀嚎。"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,越来越冰冷。 "朕梦见了一片白骨。" "漫山遍野的白骨。" "多到数不清。" 殿内一片死寂。 魏忠贤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旁边的东林党官员们交换着眼神,似乎在揣测这位新帝的意图。 "万岁爷,"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"梦由心生,陛下不必过于忧虑。先帝新丧,陛下夙夜忧思,故有此梦。只要陛下勤政爱民,定能国泰民安,四海升平。" 说话的是钱谦益。 东林党魁,五朝元老,士林领袖。 此刻,这位四十八岁的老臣正捋着胡须,一脸关切。表情真挚,语气诚恳,若不是朱由检知道他日后的所作所为,只怕还真要被这副忠臣模样给骗了。 第(1/3)页